张孟志

　　“装嫩”就是把自己的真实年龄隐藏起来，一个劲地装小充嫩。如果我是女性的话，以我现在的年纪，大言不惭地自称一回“女孩子”，大概也不会招致太多的白眼。当然前提是我最好能长得“靓”一些。

　　曾经看到过一次电视聊天类节目，几个男女主持人叽叽喳喳地互相损来损去，其中一位年逾四十岁的什么女“星”居然动不动就说“像我这种女孩子”怎样怎样———况且居然连说“日他娘的”这样的话时，脸都不红一下。

　　可惜我就是个爷们，长得不受看。以我38岁的年纪，当然早被人喊成叔叔了。这里有一位非要坚持喊我叔叔的“女孩子”值得一提。因为据我所知，她实际年龄和我差不了太多，今年没有三十岁，也该有二十八九啦，一个接近于“豆腐渣”的年龄。“叔叔”的称呼我实在不敢当，我给她纠正过几次，无效。她一定要把自己当成十八九岁的“小女孩”，我也没有办法。

　　她“装嫩”的手段还有很多。她长得不难看，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，小腰身小屁股的线条和活力也还算马马虎虎，再加上一些人为的努力，譬如说总是不好好走路，时不时一蹿一跳地显示其调皮，譬如说一开口说话总是嗲声嗲气，显得比较天真，譬如说一出门后背总是驮一小巧玲珑的小背包，包上有几件小饰物，非常“女孩子”气。小屁股蛋子撅达撅达的，小包上的饰物也跟着摇来荡去，再加上夸张的活跃动作，简直“女孩子”极了。

　　她是祖国的花朵，我是花朵的叔叔。

　　花朵还总愿意和我探讨人生，研究文学呢！不过她从来没有耐心听我这个当叔叔的讲点什么，而是抛出一些大题目，等我发言了几句后她再抢白。在这方面她愿意扮成那种口无遮拦伶牙俐齿一类的“智慧女孩”形象，没有她不敢说的话。她毕竟还是念过几天大学中文系的嘛！有一回她沉着脸极其严肃地抛出一句话：“人生是一场死缓。”我皱着眉头还没回过味来呢，她忽然又说：“王小波死了，张爱玲死了，中国的好作家都死了。”———可怜楚楚的伤心欲绝的让人心疼，真想让人把她搂在怀里喊：“小乖乖不哭，小乖乖快睡觉觉。”不过你不能真的去哄，你真去哄了，她再进一步撒娇，提出一些更加“孩子气”的要求怎么办？譬如说她要撅起小嘴，非让你施法子让王小波们活过来怎么办？再说你还不能忘了她的实际年龄，真要搂着哄上一番，那是要犯生活错误的。

　　和我同龄的女人自称“女孩子”者还有很多很多，而我却不敢把自己当成什么“男孩子”。无论怎样不情愿，看来我只能当“叔叔”，进一步再当爷爷了。

　　如果按那位“女孩子”的说法，人生是一场死缓的话，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说，我离刑满释放的日子不远了。而她，还早着呢。刚好，我总算是还有希望可以早一点不再看到她“装嫩”的样子了。